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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久沢小姐實在太過靠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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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久沢小姐實在太過靠譜了……

[場面有些尷尬, 為了轉移話題,我輕咳一聲:“我們還是來談談正事吧。”

“在艾斯托拉涅歐家族徹底滅亡之後,你有什麽安排嗎?事先聲明, 我已經對亞爾曼的人宣稱你已經被我幹掉了哦。”我攤了攤手:“本來他們是想殺了你來替我頂罪、以此維系和彭格列的表面和平的——所以你其實必死無疑。”

看著久沢早紀有些茫然的眼神,我嘆了口氣, 換了個問法:“在脫離久沢早紀這個身份之後, 你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嗎?”

“去當畫家、小提琴家……之類的?”

“不用擔心, 我還算了解六道骸,他是不可能奪走你的身體的, 唔,他雖然算不上什麽好人, 但還沒有壞到這種程度。”

久沢早紀安靜地聽完,只是搖了搖頭:“您知道的, 我本就心存死志,我……在決定殺了瓦格納·亞爾曼的時候,就已經不再期望明天了。”

“其實,我原本最大的願望, 也不過是等瓦格納·亞爾曼對我徹底膩了之後, 能夠帶著弟弟一起……回家。”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身邊再也沒有了家人的家,就算回去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久沢早紀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道:“如果非要說有什麽想做的事情的話,我希望能夠報答您, 您需要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為您去做,我是被您救下來的,這本就理所應當。”

她現在依舊是毫無眷戀的狀態, 只是沒有那種強烈求死的沖動了。

所以談及未來,只有一片迷惘。

我“唔”了一聲,咽下了一口三明治,沒有理會她的報答之說,只是提議道:“既然如此,那你不如先想想你能夠做什麽吧?”

“先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然後再談想做什麽……嗎?”久沢早紀想了想:“但我似乎……並沒有什麽擅長的事情。”

我想到了她獨自搜集完整艾斯托拉涅歐家族的資料、效率比一整個彭格列情報部門還要高的壯舉,不由得抹了把汗:“……謙虛了,你超級適合當特工的。”

久沢早紀呆了呆,反應過來後有些哭笑不得,擺手道:“特工?這有些不切實際了吧?而且我現在也沒有什麽清白的身份……”

我興致勃勃地說:“只是說你有當特工的才能啦,不一定非要去做特工呀,你完全可以選擇和特工相似的職業,比如——”

久沢早紀歪了歪頭,有些疑惑地等著我的答案。

我眼神認真:“黑手黨!”

久沢早紀更迷惑了:“……相似的職業?”

和特工相似的職業是黑手黨???

我掰起手指開始列舉:“特工需要冷靜的思維,黑手黨也需要;特工需要一定的身體素質和戰鬥能力,黑手黨也需要;特工需要強大的推理能力,黑手黨也需要……”

久沢早紀:“誒???”

我嚴肅了起來:“你可不要認為黑手黨都是不需要動腦的暴力分子!就說開賭場吧,要是沒有財政人才、什麽報表也看不懂,這能賺錢嗎!不倒貼進去全部家當就不錯了!”

久沢早紀遲疑地點頭:“您說的有道理……”

“說個地獄一點的,艾斯托拉涅歐家族可不就是黑手黨嗎?結果成天不務正業搞什麽實驗,但有一說一沒腦子的人的確是沒可能搞這些的哈。”

久沢早紀:“…………”

“而且啊,想要加入瓦利亞的話還要求你精通八國語言!絕對不是戰鬥能力夠強就讓你進的!”說到這裏,我忍不住咕噥道:“可 惜那些家夥明明有腦子,但是都不樂意用啊……”

不得不感慨,果然還是性格決定命運。

久沢早紀的確從未聽過這種裏世界的隱秘消息,不由得大為震撼。

“總之,你的腦子很好使,而且性格也好、魄力也好、心性也好,身體素質和戰鬥能力雖然有所欠缺,但這些都能通過訓練來提高。”我對她伸出了肯定的大拇指:“不需要考慮什麽報不報答的,我們只是恰好目的一致所以達成合作罷了。我希望你能僅憑本心、認真思考一下,自己究竟想不想走上這條危險的道路,如果想的話,我可以幫你引薦一下哦。”

“不過這就不是什麽合作了,這次,我會索要報答的。”

“嘛嘛,你不用擔心,我也不會提什麽過分的要求,不過還是跟你先說清楚吧——我是站在彭格列十代目這一邊的,所以如果你要加入彭格列,由我引薦的話,天然就會成為我們這一派的人。”

“彭格列十代目首領是個很溫柔的、此前從未接觸過裏世界的國中生,也因此如今彭格列內部有很多人都並不認同他。”

“我想要的報答也唯有一個——忠心。”

久沢早紀呼吸放緩,她輕聲道:“好的,謝謝您。”

她能夠明白,眼前之人是真心實意為她考量的,否則不可能在她答應加入之前就將彭格列內部如此隱秘的消息都說給她聽,這是一種信任,也是一種賞識。

——是她此前從未得到的,對於她本人的尊重。

我也不知道久沢早紀究竟在想什麽,說完感覺有些口幹舌燥,拿起檸檬水咬住吸管吸完了最後一口,就見久沢早紀緩緩擡起頭來,右眼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血紅色,其中浮現出了一個漢字“六”。

“哇,來得挺快嘛。”

我有些高興地打招呼:“六道骸,又見面啦。”

六道骸再次眨了一下眼睛,幻術發動,眼前的溫婉女子便變成了一個深藍色鳳梨頭發型、相貌俊秀的高挑少年,他只是打量了一下我臉上的面具,並沒有太過意外的樣子,也沒有詢問,沖著我挑眉:“彭格列就這麽缺人?”

顯然是聽到了我和久沢早紀剛剛的談話了。

“彭格列不缺,我缺啊。”我也並不在乎他聽到了多少,大大方方道:“不過沒想到你的附身這麽順利,看來是用不上我了。”

“kufufu,既然她的弟弟是六道輪回眼的適配者,與他血脈相連的久沢早紀精神頻率自然也是相近的,這沒什麽好驚訝的吧?”

他還算耐心地為我解釋了一下,就是態度依舊不怎麽好,簡單一個解釋說明都被他說得嘲諷味十足。

“比起這個,你又是怎麽確定自己能被我附身的?”六道骸毫不掩飾地審視著我:“這是在你看到的未來中發生過的事情嗎?”

他先前就有過這樣的疑問,但是被我三言兩語糊弄過去了,沒想到現在又舊事重提。

我頓了一下,有些詫異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不是這種會刨根問底的人。”

六道骸聞言皺了皺眉:“就是你這幅好像跟我很熟悉的樣子,讓我感覺很惡心。”

……嘶,真是似曾相識的臺詞。

我突然回憶起來了,十年後的六道骸也說過類似的話。

其實第一次見到六道骸並非是在彭格列基地,而是在精神世界之中。

具體也記不清是第幾次讀檔的事情了,但應該是在我剛開始有所動搖的時候吧——六道骸一直被關在覆仇者監獄最深層的水牢監獄之中,雖然身體被嚴密看管無法逃離,但因為體質特殊、又是強大的幻術師,他依舊擁有精神體的自由,平日最喜歡的娛樂活動就是幻想散步。

他就是在精神世界中亂逛的時候註意到了我。

或許是因為我們的精神頻率有所共鳴,他起了興致,主動走進了我的夢裏。

我在他進入夢境的瞬間意識就警覺地恢覆了清醒,一開始還以為他是什麽夢境相關的異能力者。當時的我也就只有在飛機上能勉強囫圇睡個覺了,雖然對於變量的出現很是驚訝好奇,但是好不容易的休息時間還要被人打擾,我更多的自然是是不爽,所以我就冷漠地讓他滾並毒舌了幾句。

結果六道骸也不是什麽善茬,一言不合也沒跟我吵多久,當即就打算給我個教訓,非常不講武德地用幻術把我給嚇醒了。

幻術。

他所勾動的,自然就是我意識中最恐懼的事情了。

但最恐懼的事情……我又何止只面對過一次?所以很快清醒之後,我立刻就想明白了原委。但當時我的精神狀態本就不穩定,睡眠被人打擾、又被在傷口上狂撒鹽,我有些恨恨的想要報覆回去,可對方就是一個只存在於夢中的人,想要報覆回去也根本找不到人。

我又不是樂意吃悶虧的人,而且有那麽大的靠山為什麽不用?肯定要找sugar daddy告狀啊!當即一下飛機我就跑去跟阿綱說我遇到了可惡的鳳梨妖怪讓他幫我找回場子。

阿綱聽到“鳳梨妖怪”的時候表情頓時就變得一言難盡了起來,核對了一番相貌特征,我才知道那個鳳梨妖怪居然是阿綱的霧之守護者六道骸。

……世界真是小啊。

在阿綱的口中粗略了解了一下六道骸的事情之後,我的表情也變得一言難盡了起來:

一開始為了毀滅所有黑手黨而奪取阿綱的身體,對一個尚且跟黑手黨沒什麽關聯的國中生動手也就算了,後來打輸了被洗白,在沢田家光的邀請之下,就為了“更方便奪取沢田綱吉的身體”這樣的理由答應成為阿綱的霧之守護者……

而在這整整十年的時間裏,對方的身體在水牢裏,精神還兢兢業業地為彭格列東奔西跑各種做事,從沒真的掀起過什麽風波……

不是,就這還嘴上喊著要消滅黑手黨奪取阿綱身體呢?這又是什麽冷臉洗內褲文學啊!

六道骸這覆雜的狀況讓我大為不解,本就不好的初印象正式固定為了“神經病一個”……在阿綱的牽線搭橋之下我也認識了庫洛姆,並被對方用一個蛋糕成功調解了矛盾,口頭答應原諒六道骸。

然而在下一次讀檔、當六道骸再次走進我的夢裏的時候,我靈機一動,想到他上次送我的噩夢,報覆心一下子就重新燃燒了起來,我頓時決定要捉弄他回來才行。

於是我露出了高深莫測的表情:“終於等到你了……”

六道骸:?

我拉著六道骸發表了一番奪取彭格列稱霸裏世界的恢宏理想,並誠摯邀請他共建偉業,六道骸覺得我這個想法很好,然後下一秒二話不說就要把我的身體給搶走。

我就是單純地皮了一下,就想看看六道骸會是什麽反應,但可能是因為演技太好,沒想到六道骸居然直接動手了——但此時也根本和他說不通了啊,只能直接在精神世界裏跟他掐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多次的讀檔讓我的意志力也得到了成長,比起經歷六道輪回的六道骸居然能夠更勝一籌。但六道骸是幻術師,精通幻術,天神道也是操控他人精神的能力,兼具經驗技巧,更不可能落於下風。

我們就這樣一路掐到了下飛機,越掐越難解難分。那一次讀檔依舊是山本武來接的機,敏銳的他自然在第一時間就發覺了狀況不對,立刻通知了阿綱,庫洛姆顯然有所感應,隨後也匆匆趕來。

阿綱一到現場,很快就成功用大空的包容讓掐上頭的我和六道骸都冷靜了下來,六道骸終於放棄了奪取我的身體,借助庫洛姆實體化、第一次真正地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必須要說,當時的我的確是處於攻擊性比較強的階段,作為幼馴染,對於阿綱的大空勸架技能免疫力也比較高,於是沒忍住嘴遁了一頓六道骸,在他嘴硬犯傲嬌的時候還嘲諷他是個“蟄伏十年都沒動彈的老烏龜”和“帶(精神)病上崗的天選黑手黨”什麽的……

六道骸氣得想殺了我,但又被阿綱哭著攔了下來,最終憤恨離開。語言攻擊的人從面目可憎的鳳梨妖怪變成了嬌弱可憐的獨眼美女,我頓時有些覺得自己過分了,剛想道個歉,就被庫洛姆生氣地一招撂倒了。

後來我才知道庫洛姆是在被父母拋棄的時候、恰好被幻想散步的六道骸遇見並被救了下來、給予新生,直至現在她身體內的大部分內臟都是依靠著六道骸的幻術才存在的。

……六道骸和我以為的好像不太一樣。

而且在這一次讀檔中,也的確是我先進行了挑事。

我當時有些不知所措,但在那一次的讀檔之中,直到最後我也沒再見到六道骸。

也是這一次之後我才開始真正用心去了解六道骸,面對他的神經病言行容忍度也高了許多,甚至後來自來熟的我還能強行跟他閑聊幾句。

有很多次,六道骸都會說我那副自顧自跟他很熟的樣子讓他惡心。

但我從沒理會,對於認可的人,我向來是不會在意對方的毒舌的,畢竟我自己的嘴巴也不是很幹凈。

何況六道骸說是覺得我惡心,那不也沒走人嗎?

傲嬌罷遼!]

六道骸:“………………”

被迫社死,他能做的已經唯有面無表情了。

釘崎野薔薇松了一口氣“太好了!還以為這段劇情得等到倉知覆活的時候問他才能知道真相!”

伏黑惠欲言又止:“……”

不是,如果記憶裏真沒有的話,你還打算直接去問?而且不要把別人的記憶當電視劇追劇情啊!太失禮了!

“哇……”虎杖悠仁感嘆道:“原來他們是這麽認識的啊……這算是不打不相識嗎?”

五條悟哈哈大笑:“倉知涯真的好會罵啊,我都想以後每次開會都雇傭他當我的嘴替了!”

七海建人冷漠臉:“你如果真那麽做了,距離被總監部發布通緝令打成詛咒師就不遠了。”

五條悟哼笑一聲:“你也太高看他們了,那群老橘子才不敢呢。”

七海建人的臉色更冷漠了。

熊貓忍不住吐槽道:“悟,你的關註點實在太奇怪了吧。”

“不過真沒想到,彭格列的霧之守護者一開始居然是真的沖著奪取彭格列十代目身體去的……後來居然還能成為彭格列的高層,彭格列十代目不愧為包容的大空啊。”阪口安吾得知秘辛,或許是他因為做多了情報工作,難免有種沖動想要記錄下來,但此時只能強行忍耐——他感慨道:“真是深厚而覆雜的羈絆啊。”

而且明明是黑手黨,按理來說應該是最為殘酷的一個人,居然也是個會救助陌生女孩的善良之人嗎……

裏包恩則是有些沈思的樣子,自語道:“在倉知涯讀檔之前,2018年的六道骸依舊被關在覆仇者監獄裏面嗎……”

這一點倒是前面的記憶裏都未曾提及的,而且頗為古怪。

也就是說,在那條時間線裏,彩虹之子代理戰似乎並沒有發生?

這是什麽原因?難道彩虹之子代理戰也是倉知涯帶來的變化之一?

……也就是說,此刻的倉知涯、先前的太宰治都是不知道彩虹奶嘴是需要人柱力的。那他們收集七的三次方的計劃還能成功嗎?

江戶川亂步也敏銳地註意到了這一點,但他畢竟對裏世界、對彭格列的內部消息所知甚少,不由得好奇地問裏包恩:“你是不是發現什麽問題了?”

裏包恩眨了眨眼睛,但笑不語。

“看來是彭格列的秘密啊。”綾辻行人淡淡地說,又很快根據彭格列其他人的細微反應推翻了上一個猜測,“哦?看來不是,那就是關於七的三次方的秘密了。”

江戶川亂步也撇了撇嘴,“不需要你們說,亂步大人會自己推理出答案的!”

他將眼鏡擦得幹幹凈凈,認真戴上,專心致志地對記憶畫面繼續進行分析,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恍然間從紛雜的回憶中抽出身來,我面對眼前稚嫩的六道骸因為我長久的沈默而越發不加掩飾的審視目光,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不好意思,剛剛走神了。”我將食指抵住額頭,“因為這句話,我其實聽你說過。”

我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他的猜測。如果可以,我實在不希望跟他們撒謊。

“哦?”六道骸勾起唇角,也沒再執著於那個問題:“看來無論什麽時候的我都跟你關系不太好啊。”

言下之意就是你該反思一下自己的為人了。

我理直氣壯地反駁道:“才不是呢,我們關系明明一直都可好了!”

六道骸黑線:“……你這家夥一廂情願地在說些什麽呢?”

他也不打算繼續跟我廢話,站起身道,“我要走了。”

我便也站了起來,自然地說:“那我去付錢。”

“記得我要的資料,等你完事兒了來蒙提拿破侖街的游戲廳找我……哦,沒力氣了的話,讓久沢小姐來就行。”

我不忘提醒了一句。

六道骸步伐一滯:“……蒙提拿破侖街的、游戲廳?”

我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擡手給他看手機屏幕,眼睛閃閃亮亮的:“我查過了,那邊有最新的vr設備,看著環境也挺好的,很寬敞、獨立包間,還有免費的零食飲料!是全意大利最大的游戲廳哦,玩vr游戲也不怕施展不開了!”

“而且最近《Half-Life:Alyx》很火哦,我打算挑戰一下在你結束之前通關,唔,五六個小時應該差不多了……你能在六個小時裏解決他們的吧?”

六道骸聞言額角青筋不由自主地跳了跳:“……我去清理艾斯托拉涅歐家族的殘黨的時候,你要去打、游、戲?”

雖然好像沒什麽問題,但是怎麽覺得那麽不舒服呢?

我納悶地“啊”了一聲,反問道:“難道你想要我陪你去嗎?倒也不是不行,但就這麽些雜魚,也就是太會躲了而已,你應該不用我幫忙吧?而且你不是就想要自己去解決恩怨嗎?我要是插手的話你確定不會煩我?”

“而且我去游戲廳正好還能做個不在場證據,免得彭格列那邊發現消息洩露直接懷疑到我頭上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我耐心地跟他擺事實講道理,面對他的黑臉一副很寬容大度的模樣。

六道骸:“…………”

他轉身沒再回頭,一語不發地走了。

我在心裏吐槽了一句“這家夥小時候脾氣更差了”,吐槽完才發現有一種占到了六道骸便宜的感覺,自顧自在原地樂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悠悠地付了錢,打車出發去游戲廳。

六道骸的效率比我想象的還要快,我才打到第五章,游戲廳的工作人員就敲響了我的房間門,表示有一位小姐正在等我。

我下意識地存了個檔,摘下VR眼鏡甩了甩頭才想起來這是在游戲廳,就算存檔也沒什麽用,下次來米蘭打游戲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於是也沒再磨蹭,我快速地歸還了設備就走了出去,果然在等候區見到了久沢早紀。

此時已經是淩晨,等候區空空蕩蕩,她只身靜坐,像一幅悠然的浮世繪。

目光一掃,就發現攝像頭已經是未通電的狀態,久沢早紀小姐真是一如既往的謹慎靠譜得令人安心。

我走近幾步,突然看到了她側身的位置、手中正死死地拿著一袋紙質資料。

步履沒有絲毫停頓,我悠悠哉哉地走到她的面前,假裝自己沒察覺她的不對勁,態度如常地打了個招呼:“全都搞定了嗎?”

久沢早紀這才擡眼看我,扯開嘴角:“……一個不留。”

“六道骸呢?”

久沢早紀回答:“六道骸先生已經離開了,沒有給您留話。”

我的目光輕飄飄下移到她的右手上:“這就是我要的資料?你看過了嗎?”

久沢早紀低低地“嗯”了一聲,半晌,才擡手將手中的資料遞給了我。

她低低地說:“我……不敢看。”

我沒說話,接了過來,粗略地看了一眼,這些資料記錄得很詳細,實驗構思、手段、過程等等都一清二楚,想必會讓久沢早紀痛不欲生吧。

但還有轉機……

我不動聲色地翻到了最後一頁,死亡時間是——

2008年10月30日23:56:32。

……啊。

我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這樣啊……就差三分半鐘嗎?

就差……三分半?這也太可笑了……

我還是來晚了嗎……?

不,哪怕死亡時間在2008年10月31日,我也並不一定能趕得上、做得到將久沢小姐的弟弟救出來。

我根本就無法做到拯救所有想救的人。

原來我無法做到拯救所有想救的人……

不過,其實對我來說並沒什麽所謂,雖然有些為久沢小姐難過,但畢竟我從未見過她弟弟,與久沢裕也素不相識,更不至於因為沒能救下他而心生悔恨、給自己增加一些不必要的心理壓力。

其實我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的,我原本就只想要拯救自己在乎的人罷了,只是先前的計劃成功讓我有些得意忘形了,總覺得<游戲人生>能夠改變一切心有不平的事情……

嘛,或許回到國中時期也是一個原因,一般人也只在中二的時候會有想要拯救所有人的這種可笑的想法吧?

還好,還好我沒有給久沢小姐多餘的期待。

心緒一時之間有些冗雜,但其實我沒什麽不可釋然的。只能說我本身不是什麽樂觀主義者,對於這個結果早有心理準備,向六道骸索要資料也已經盡人事了。

天命如此……嗎?

然而,我沈默了許久,還是有些無法直視久沢小姐如今的神情。

最後,我還是吐出了那句最無力的話語:“……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救你弟弟。

久沢小姐怔了一下,“您……沒有理由向我道歉的。”

我搖了搖頭,俯身,將手中的資料遞到她的面前:“你要看嗎?”

“之後,我會將這份資料徹底燒毀,你如果想看的話,只有現在這一個機會了。”

久沢早紀聞言瞳孔一縮,她幾乎下意識地就想要伸手去搶奪這一份資料,卻在觸及紙張的瞬間仿佛被割傷了一般地快速抽了回來。

半晌,她才惶然地問:“為什麽?”

我淡淡地說:“因為你要活下來,你要向前走,就必須和已經被留在過去的一切做告別。”

“包括久沢裕也君。”

“你可以選擇不看,帶著他留給你的希望繼續邁步去往屬於你自己的人生;也可以選擇認真看、仔細看,烙印下所有,帶著他留給你的絕望,替他去向他未能抵達的未來。”

久沢早紀咬了咬唇,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但她一滴淚也沒有掉下來。她再次伸手,堅決地接過了這一份資料,逐字逐句地開始閱讀。她看得很慢,我也沒有打擾,安靜地坐在她身邊。

薄薄的幾頁紙張,簡單的白紙黑字,她卻看了足足一個小時。

直到最後,久沢早紀閉上了眼睛,終於任由淚水淌下。

她喉嚨沙啞地說:“我,準備好了……

“我準備好和裕也告別了……”

“燒了它吧,倉知先生。”

……她已經失控到忘記應該稱呼我為joker了啊。

我什麽都沒說,安靜地依言照做。

火苗很快就隨著灰燼散去,最後一點灼燙的餘溫也消弭在了靜寂之中。

我對她笑了一下:“你做了和我一樣的選擇啊,而且,遠比我要更加堅決。”

“我很佩服你哦。”

久沢早紀看著我,聲音輕輕地:“是嗎?”

“您也做過這樣的選擇嗎……”

我坦然地回答:“是啊。”

“永遠不要停留在某一天,如果不能去向明天,我們所在意的一切、哪怕是僅有的回憶,終有一日會被時間扭曲、模糊、消散,甚至徹底變成陌生的模樣。”我鄭重地說:“無論你想做什麽,都去做吧,但是,千萬、千萬別停下來。”

久沢早紀再次說:“謝謝您。”

“似乎總是在跟您說這一句話……我真是軟弱啊。”

自嘲了一句,她再次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Joker先生,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加入彭格列。”

久沢早紀擡起手臂拭盡了淚水,眼睛依舊很紅,卻神色堅定:“這是我能選擇的最好的道路了,並不是為報答您的恩情,請放心,我只是想重新開始。”

“我想……去向明天。”]

“原來倉知涯跟六道骸要久沢裕也的資料,是想要知道他的死亡時間……”中原中也喃喃道。

“怎麽會這樣?”中島敦有些難過:“就差三分鐘……只差三分鐘……怎麽會這麽巧?”

“我還以為能夠改變的……”

泉鏡花看著中島敦,輕聲說:“因為運氣不好吧。”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的結局其實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只能夠歸咎於——運氣不好。

阪口安吾此刻簡直不要太欣慰,卻又對於無法改變的結局有些哀傷,嘆息道:“我只希望他無論走多遠,都能夠永遠懷著這一份初心。”

七海建人淡淡地說:“人的本質是很難改變的。”

倉知涯更不是那種會被輕易改變的人啊。

所以這種感嘆完全是多餘的。

阪口安吾怔了怔,低笑出聲:“是啊,人類是如此容易被世界打磨,但卻又如此頑固地不會被改變。”

“什麽希望絕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倉知涯那套真實的理論,太宰治哂笑低語:“他明明……每一次最後都是選擇真實啊。”

即便再痛苦,也要抓住真實,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往前走。

倉知涯就是這樣的人。

太宰治在面對“真實”的時候會想要逃避解脫,什麽是非對錯都與他無關;但倉知涯卻會選擇丈量過真實之後再做出選擇孤註一擲……這或許就是他們之間最大的差異了。

倉知涯會感到無力,卻從不會選擇停下,只會換一條道路。

這到底算什麽悲觀主義者呢?

釘崎野薔薇看著記憶中久沢早紀堅毅的神情,不自覺地說:“也挺好的。”

“她願意重新開始,真好啊。”

那個原本報仇雪恨之後就想要放棄生命的久沢早紀,如今在看過這一份屬於弟弟的實驗資料之後,即便再痛苦,也能堅決地選擇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真好啊。

釘崎野薔薇突然握拳:“我都想追星了!”

禪院真希楞了一下:“追星?追哪個明星?”

怎麽好端端的突然開始說追星了……?

“倉知涯啊!”釘崎野薔薇毫不猶豫地說:“我想當他媽媽粉了!這必不可能塌房啊!”

伏黑惠都忍不住吐槽了:“餵,你還真把人家的記憶當電視劇看啊!”

虎杖悠仁聞言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不可以嗎?我都是當電影看的。”

伏黑惠:“……你倆根本沒差。”

[前腳答應了久沢早紀幫她引薦,我後腳直接毫不客氣地一個電話打給了沢田家光,告訴他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心腹人選正待培養。

“反正你也沒什麽事情吧?給我多帶個學生。”我指使道。

沢田家光在電話那邊都無語了:“你還命令上我來了?我忙得很!”

我慢吞吞地說:“我聽阿綱說,你為了買純金的鏟子把家裏的存款全花光了?害得他們飯都吃不起了?”

沢田家光頓時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幹笑道:“你不是給阿綱錢了嗎?”

“你還好意思說?”我冷笑了:“先不提你彭格列門外顧問的收入有多少、你才給了奈奈媽媽多少錢……就這你還能把家庭存款花光,就為了買金鏟子?趕著給自己挖墳嗎?我尋思給你挖墳也用不著純金的鏟子吧?”

沢田家光這段時間已經快被我懟得麻木了。

自從倉知涯來了意大利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以前雖然看得出很討厭他,但見面少、在阿綱和奈奈的面前也都很收斂,從不會當面指著他的鼻子罵。

但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在他預知到的未來裏看到了什麽,對他時時刻刻不假辭色,甚至經常得到個什麽消息或是在阿綱那裏聽到了什麽,就直接打電話過來破口大罵。

他滄桑地想,偏偏每次他都覺得自己有些理虧心虛似的,什麽話術、談判技巧也全都在倉知涯的面前派不上用場。

往好處想,這小鬼思維這麽敏捷、嘴皮子這麽利索,想必以後代表家族出面各種談判會議的時候都必定完勝而歸……

像是此刻,他也只能弱弱地辯解一句“我也是遇到緊急情況迫不得已”然後快速轉移話題道:“要我收學生也可以,但是這學生什麽來頭你總得先跟我說清楚吧?”

我平鋪直述:“一個腦子比你好的姐姐,其他的你別管。”

沢田家光:“……”

我沒等他再說什麽,快速掛斷了電話。

轉頭叮囑久沢早紀:“搞定了,給你找了個彭格列的門外顧問當老師,你好好跟他學吧,他人品不咋地但實力勉強還可以。”

“你可以先給自己想個新名字,就是這段時間還是得戴口罩或者戴個面具……”

“不用。”久沢早紀理智地說:“這種身外之物難免會暴露,我可以去整容。”

我有些遲疑:“……啊?這就不必了吧?”

久沢早紀靜靜地說:“有必要的,直接毀容的話,如果毀得不夠徹底容易被有心之人找到線索,但如果下手太重又容易傷及五官、影響實力。”

我:“嗯……你自己做決定就好。”

“就是老師那邊需要您說一聲了,我整完容再過去報道。”久沢早紀說:“代號就叫……Luna吧。”

“Luna……?”我也沒能理解這個代號的含義,有些茫然地點頭:“好,沒問題……對了你手頭還有錢嗎?我反正公款吃喝用不著,可以先給你。”

“我有的。”久沢早紀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謝謝您的體貼,不過我早就在做財產轉移了,您不用擔心我。”

“我有可靠的渠道,可以做假證,會先去韓國走一趟,整個容順便把身份問題盡量處理好,然後再去找老師。”

久沢小姐實在太過靠譜了。

而且這麽快就恢覆冷靜的嗎……

我心中感慨,也沒再廢話,直接說:“那就拜拜咯,你自己能安排好就行。斯庫瓦羅很敏銳,說不定會懷疑到我頭上,我還得去應付一下他。”

久沢早紀頷首,“祝您武運昌隆。”

哇,好像游戲裏的臺詞!

我露出一個笑容,“謝啦,我很喜歡這樣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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